2025 年 11 月 24 日,樞密院司法委員會(Board of the Privy Council,以下簡稱「樞密院」)作出一項關鍵判決,推翻了長期以來的判例法立場。
樞密院負責審理部分英聯邦成員國的最終上訴案件。其法官均為英國最高法院(UK Supreme Court)的法官,因此其裁決通常被視為英國法下類似案件的高度權威指引。 在此之前,樞密院對於詐欺(deceit)請求的判例法規則為:
不實陳述的受害者必須知悉該不實陳述,方能成功提出索賠。然而,在本次判決中,樞密院裁定:在詐欺索賠中,請求人並不需要實際知悉其所依據的不實陳述,這並非法律上的必要要件。
案件事實(The facts)
本案為 Credit Suisse Life (Bermuda) Ltd v Bidzina Ivanishvili [2025] UKPC 53,案件涉及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的一名理財顧問 Lescaudron 先生,其長期從事詐欺行為。他曾挪用客戶資金將資產轉移至無關的客戶帳戶收取未揭露的秘密佣金Lescaudron 先生最終因上述詐欺行為被定罪並入獄服刑。原告為 Ivanishvili 先生,喬治亞共和國前總理。他向瑞士信貸支付 7.5 億美元 作為人壽保險保費,該筆資金依保單持有人指示進行投資。
保單持有人為與 Ivanishvili 先生相關的兩家公司。投資所產生的資金應由瑞士信貸 以信託方式 為保單持有人持有。事實上,瑞士信貸人壽保險公司(CS Life)允許 Lescaudron 先生挪用該等資金。Ivanishvili 先生遂對 CS Life 提起訴訟,主張: 違反合約(breach of contract)違反受託義務(breach of fiduciary duty); 詐欺性;不實陳述(fraudulent misrepresentation )。
案件在法院中的進展(How did the case progress through the courts?)
百慕達一審法院認定,詐欺性不實陳述誘使原告購買人壽保險保單,並裁定賠償,使原告回復至「若資產被專業管理而非遭詐欺性挪用時」的財務狀態。然而,百慕達上訴法院推翻了一審判決。其依循英國法的既有立場,認為請求人必須:對所作出的陳述具有明確的認知或理解,並依此進入交易。
由於原告在本案中並未對該不實陳述具有清楚的認知或理解,上訴法院因此駁回其請求。原告隨後向樞密院提起最終上訴。在最終上訴階段,雙方同意:
CS Life 存在一項 默示陳述(implied representation),即資金不會遭到詐欺性管理。雖然 CS Life 並未明示作出此陳述,但雙方均承認,這屬於 CS Life 的一項 未成文的合約義務。
CS Life 亦在向樞密院的陳述中承認:
- 該默示陳述因 Lescaudron 先生非法管理投資組合的行為而構成詐欺性陳述;以及
- 正是該「妥善管理資金」的默示陳述,促使原告購買人壽保險保單。
樞密院的裁定(What did the Privy Council decide?)
樞密院指出,相關陳述雖然簡單,卻極為根本。原告自然會假設 CS Life 並未從事詐欺行為。樞密院解釋道:
「Ivanishvili 先生當然會假設相關投資組合過去並未、未來亦不會遭到詐欺性管理;但這並不表示他曾實際思考 CS Life 是否對其作出了任何陳述。」
在本案之前,提出詐欺索賠的請求人必須證明:其知悉該陳述,或理解該陳述已被作出。此項『知悉要件』現已不再適用。請求人仍須證明其對不實陳述有所依賴,但不必在訂立合約前,對該陳述有意識地加以考量。默示不實陳述中「依賴」要件的證明為證明在此類默示不實陳述案件中所需的「依賴」要素,請求人必須證明:
- 該默示陳述導致請求人形成一項錯誤信念;且
- 請求人因該錯誤信念而採取行動,並因此遭受損失
樞密院進一步指出:
「在人類日常經驗中,人們經常在沒有任何有意識思考的情況下形成並依據信念行事。若有人利用此類無意識的心理過程來欺騙他人,並使其因此受損,並無理由不允許其請求損害賠償。此種情況的危害性,並不亞於涉及有意識認知的案件。」
樞密院亦否定了一項主張,即:在陳述內容不明確的情況下,請求人必須證明其對該陳述的理解與被告的原意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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