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格兰及威尔士的法院诉讼中,一项重要的程序规则是,在案件审理结束后,败诉方通常会被法院命令支付胜诉方的律师费及相关支出(统称为“诉讼费用”)。一般而言,法院会判令败诉方承担胜诉方约70%的诉讼费用(即“败诉方承担费用”原则)。
然而,“败诉方承担费用”原则有时也可能导致不公平的结果。例如,尽管被告成功抗辩原告提起的诉讼,但若败诉的原告无力支付法院判令其承担的诉讼费用,则即使被告获得胜诉,其仍需自行承由于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
为降低此类风险,英格兰法院推出了诉讼费用担保令制度。根据该制度,如果原告财务状况不足以承担未来可能被判支付的诉讼费用,法院可要求其在诉讼初期向被告提供相应的财务担保,以确保被告在胜诉后能够收回其诉讼费用。
从整体上看,诉讼费用担保制度有助于遏制投机性诉讼,因为它确保原告不能因自身偿付能力不足,而逃避承担其无理诉讼给而被告造成的诉讼费用。
例如,假设一家日本公司向一家英国公司出口了一批VR眼镜,但英国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理由是该批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日本公司随后决定向英格兰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英国公司支付货款。此时,英国公司作为被告,很可能要求日本公司提供诉讼费用担保,以确保如果其最终在英格兰高等法院胜诉,能够顺利收回诉讼费用。
被告在何种情况下可以申请诉讼费用担保?
通常情况下,被告律师会在案件初期审查公司原告的财务状况,一般会查阅其已提交的财务报表。如果相关财务资料显示,原告可能无力支付法院未来可能判令承担的诉讼费用,被告律师通常会先致函原告律师,要求原告提供诉讼费用担保。
如果原告拒绝提供担保,被告可以在法院首次案件管理会议上向法院申请诉讼费用担保令。案件管理会议主要用于处理诉讼程序方面的问题。
如果申请提交法院审理,被告需要证明,未来即使法院作出有利于被告的诉讼费用裁定,原告仍存在无法支付相关费用的风险。造成这种风险的情形可能包括:
- 原告位于英格兰及威尔士法院司法管辖区之外,导致费用裁定难以在境外执行;
- 原告为一家公司(无论是在英格兰及威尔士注册还是在海外注册),且有理由相信其无力支付法院判令承担的诉讼费用;
- 原告故意隐瞒或虚报其名称、地址、营业地点或其他联系方式,以逃避败诉后应承担的责任;
- 原告似乎正试图转移资产,使其脱离法院执行范围,从而使被告即使胜诉也无法追回诉讼费用;
- 名义上的原告实际上只是代表另一实体提起诉讼,而真正的利益主体另有其人,这将增加被告追回诉讼费用的难度。
在上述示例中,由于日本公司位于英格兰高等法院司法管辖区之外,因此法院很可能会命令其提供诉讼费用担保。
法院可裁定提供多少担保?应在诉讼哪个阶段提供?
法院将在审理担保申请时决定担保金额。通常情况下,担保金额约为被告已发生及预计将发生诉讼费用的60%左右或略高,但也可能高达85%。
在申请过程中,被告首先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列明截至目前已发生的诉讼费用以及预计未来将产生的费用,以便法院据此决定担保金额。法院最终裁定的担保金额应当符合以下两项原则:
公平合理,并符合比例原则;以及
在保障被告能够收回诉讼费用的同时,不因要求原告提供过高金额或过早提供担保,而过度妨碍具有真实依据的诉讼继续进行。
如何提供诉讼费用担保?
法院可命令原告通过以下一种方式提供担保:
- 在诉讼开始时一次性向法院缴纳指定金额,或按照诉讼进程分阶段缴纳,例如分别在证据披露、事实证人陈述交换以及正式开庭前缴纳;
- 提供银行保函或银行担保,由银行承诺,如原告未支付法院判令承担的诉讼费用,则由银行在约定金额范围内代为支付;
- 由原告律师作出律师承诺,由律师代为保管相关资金,如法院判令原告承担诉讼费用,则将资金支付给被告;
- 提供赔偿保证契据,由诉讼融资机构或母公司承诺,如法院判令原告承担诉讼费用,则由其代为支付。
如果原告已购买诉后保险,且该保险承保原告败诉后需支付被告诉讼费用的风险,法院也可能认为该保险已构成充分的诉讼费用担保,而无需原告再提供其他形式的担保。
不过,诉后保险是否足以构成充分担保,往往还会引发法院进一步审查。
诉后保险能否构成充分的诉讼费用担保?
通常情况下,原告会主张诉后保险已足以提供充分担保,而被告则会主张相反观点。
被告往往希望法院要求原告提供更多担保,以增加原告继续诉讼的资金压力,从而促使其放弃诉讼;而原告则希望避免承担额外担保责任。被告通常会主张,如果保险公司在任何情况下仍有可能拒绝承担赔付责任,那么诉后保险便不足以构成充分担保。
对此,原告通常会通过购买防止拒赔批单予以回应。该批单旨在限制保险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赔付,从而提高保险保障的确定性。
回到前述案例,日本公司若希望法院认可其已提供充分担保,最好同时购买诉后保险及防止拒赔批单。如果日本公司最终胜诉,则无需承担英国公司的任何诉讼费用,并通常有权向英国公司追偿其自身约70%的诉讼费用;但如果日本公司败诉,则由诉后保险公司承担英格兰法院判令其向英国公司支付的诉讼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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